[ 湄公河行动 / 钱方 ] 揪心的玩笑(11)


他们之间的关系俨然成了一场赌,方新武赌自己不会陷进这个局里。

他睁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房间里一点光亮都没有,钱多多宅邸的窗帘大多厚重,能够阻挡任何自然光的进入,到了晚上,一关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按理说他是应该睡着的。自从开始忙活湄公河一案之后他便鲜少能有安稳的睡眠,在游艇上更是没什么时间睡觉,继而又遭遇埋伏追杀,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他此刻都是格外疲惫不堪的。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分睡意。

回到宅邸的时候他觉得这房子看上去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通常这幢别墅从外边是看不见房子里的任何东西的。

每一扇窗后面都垂着不透光的绒布窗帘,盯久了会给人一种有进无出的不安感来。

但这天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一扇窗是开着的,那是靠近书房的一个房间,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家具,都是钱多多心血来潮买下的古董,他想不起来那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了,也许之前也是开着的,只是他从未留意过,就好像身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突兀地开了一个口子,不碍事的那种,也没什么痛感,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结了痂,倒是让人莫名地在意了起来。

回来之后他们相安无事地洗澡更衣,吃过晚饭之后处理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交流。

方新武的手机在晾干之后又恢复了正常,但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躺下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卧室里过分寂静的空气又让他很是不习惯,索性悄悄地翻身下床,赤脚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走出了房间。穿过走廊的时候他回头往卧室多看了几眼。

——我们做生意的,别的不会,看人是最准的。

钱多多的这句话又从他此刻只能进行线性思考的大脑里浮现了出来,仿佛种在他脑海里的咒语似的,从每一个不起眼的细胞里钻出来,回荡在他的耳边,无法驱散。

他们对彼此的认知向来是不对等的。

对于钱多多,一切他所需要斟酌考量的方面他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反过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钱多多对于他的了解,始终是猜的成分更多。

也许是排除了一切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身份之后便不再在意他到底是谁了,也许只是对自己的判断过分自信。无论是哪一种,都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得以保留了下来。

一开始他更多地是为了获取情报,久而久之,就多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性爱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像如今这般的。

大约是他开始在钱多多的宅邸度过白天之后,他便渐渐地将自己在性爱中的主动权一点一点地交了出去。再后来,与钱多多做爱对他而言就像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放松,身心都是。

他不必提心吊胆,甚至不必思考,偶尔这样被掌控的时刻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舒坦。

就好像自己不再是一个在黑暗中潜伏着的来去无踪的影子。

他也有着鲜活的血肉,可以被抓住,可以留下痕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走廊尽头垂着的窗帘被吹进来的风撩开了一条缝,清冷的月光顺着那条缝漏进来,从地板上滑过去,在他身后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来。他抬头望着大厅顶上的吊灯,灯枝上挂着一串串细碎的水晶珠子,麦穗似的垂下来,在月光底下闪着光。

它很少被点亮,就像是一个装饰品,折射着自然光的时候却显得鲜活无比。



第二天一早,他们才收到了皮尔的消息,上面只有一个交易地点。

奇夫坐在床沿翻看手机,手指在上面快速地敲了一行字。从钱多多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弯腰去捡衣服的时候可以看到明显的凸起来的脊梁骨的形状,肩膀舒展开来,结实的胳膊光裸地暴露在空气里。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橙黄色的灯,勾勒着他并不白皙的皮肤,隐约地透出一层暖意来。

他的肌肉线条是十分柔和的,钱多多能够毫不费劲地记起那片肌肤的手感来。被太阳暴晒过后的身体摸上去并不细腻,但也绝对算不上粗糙,大体上还是足够让人流连的,偶尔还能摸到一块与周遭截然不同的痕迹,多是刀痕或是枪伤,也算是十分新奇的体验了。

奇夫套了件暗红底色的花衬衫,下床的时候只扣了两颗纽扣,习惯性地扯了一下衣角。那衬衫本就没什么遮盖的作用,这个下扯的动作使得钱多多的视线也跟着落到了他此刻还不着片缕的两条腿上,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了。

大约是没睡好的缘故,他走到衣柜前的脚步比平日要飘许多。

他从里面挑了套浅咖色的西装出来,转过身来。

“这身怎么样?”

钱多多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奇夫将衬衫纽扣规规矩矩地扣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将自己塞进了西装里。西装的质地偏软,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服帖,裤子是九分的,裤脚底下露出一截光裸的脚踝来,硬生生地把本应十分职业的服装穿出了另外的意味来。

钱多多盯着那截脚踝半晌没说话。

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拍了拍奇夫的肩膀。

“你忘了扮上了。”



约见的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

刚一进门,方新武便被皮尔拖住了。

“这单生意从现在开始是占蓬在负责了,走,喝一杯去。”

听到占蓬的名字时他和钱多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实上他并不是十分敢相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钱多多看起来也是。吴瑞林说起这个占蓬的时候,约摸是泰语并不好的缘故,用的是一种十分古怪的发音,但和方才皮尔说的名字听上去又十分类似,使得他们不得不留心了起来。

方新武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往二层瞄了一眼。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点钱多多和那个占蓬的身影,连轮廓都不全,更别说是脸了。

他收回视线,问皮尔,“那个叫占蓬的是谁?我以为处理沙先生的业务的只有你。”

皮尔陷在沙发里,搂着陪酒小姐,一副喝高了的模样,看上去酒量确实很糟糕。他打了个酒嗝,有些口齿不清地回答道,“占蓬是从美国回来的,沙先生可欣赏他了。”

所以美国这个信息也对上了。方新武想。

这次的谈话比他想象的还要私密一些,别说他无法在场了,就连保镖都不许近身。

方新武低下头,偷偷地给郁平传了个简讯。

这个占蓬大约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光是从他的警惕感就能感觉出一二。钱多多谈生意的能力他是毫不怀疑的,但此刻他需要担心的是对方是否会看出这场交易有诈。

于是他又问皮尔,“交给这个占蓬来谈,没有问题吗?”

“相信我,”皮尔眯起眼睛看他,“沙先生让他来,只是来试探钱老板的家底的。”尽管环境嘈杂,但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我派来监视你们的人,不出我所料,绕过我先向沙先生做了汇报。只要你们这边没有露馅,我的身份是不会暴露的。”

方新武点了点头。

然后他听到二层的钱多多提高了声调说,“中间人不只你一家,上杆子找我谈的人多着呢。”

他和皮尔一头雾水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往二层看过去。

钱多多又状似情绪激动地说了几句,楼上传来一点小小的骚动,然后他便看到钱多多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于是赶忙放下酒杯,跟了过去。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他熟悉得很,钱多多谈生意的时候最爱用的招。

方新武走到楼梯旁的时候钱多多刚从上面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追在钱多多身后的人,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消散干净了。

——是邢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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